第38章

　　第章

　　纪录片上线那天，正好是沈慧兰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方老板在公司搞了一个小型看片会，请了参与拍摄的所有人。黎晚拄着拐杖来了，她的腿已经能走很长一段路了，她说过完年就能扔掉拐杖了。许念也来了，她的民事赔偿官司赢了，对方赔了她一块钱，她当着法官的面把那枚硬币装进了上衣口袋。

　　何莉莉没有来——她在另一个城市开始了一份新工作，但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等纪录片上线了，她要请全办公室的人一起看。

　　林砚来了。他现在是法援中心的全职律师，专做刑辩。他戴上了新眼镜，圆框的，看起来比以前温和了很多。他旁边坐着几个法援中心的新人律师，都是他带的徒弟。他如今的样子，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法律援助律师。

　　林正国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带保温杯。纪录片放映的时候，他全程没有说话。放到沈慧兰去世的那一段时，我看到他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清也来了。她不只在纪录片里出了镜——以法律援助志愿者的身份，讲了她对「举证困境」的研究分析——此刻她就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当片尾字幕缓缓滚动的时候，在一片掌声中，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挣开。

　　看片会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幕布上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不是张敬尧被判刑的画面。

　　也不是我在法庭上做原告陈述的画面。

　　是周也当时举着录像机对着法院台阶拍的那个镜头。画面里，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阳光从国徽上方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下方，是我最后加上去的那行字。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方老板从门口探进头来：「林微，你还不走？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一个姑娘，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我走出会议室，看见公司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看见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微姐，」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睛很亮，「我是政法大学大三的学生。我看了你的纪录片，我想——」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你说，我去年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我没有报警。但是看完纪录片，我决定去报了。」

　　她说完，眼泪哗地掉下来。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走，」我说，「我陪你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