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萧年年
萧年年
生年:年8月
卒年:年冬,终年二十七岁
籍贯:山东济南
住址:大明湖路附近某居民小区
职业:济南某中型企业总经理助理
家庭成员:生母早逝,父亲再娶,继母携一子
死因:胃癌晚期
她这一生,亲情凉薄,友情滚烫。事业顺遂,爱情空白。
童年在苛待里熬度岁月,成年后被挚友一点点治愈。离世那天,济南落了入冬第一场雪。友人守在床边送她走完最后一程。窗外是大明湖,荷花早已凋尽。
意识弥留之际,她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一道辨不清男女、极致冰冷机械的声响,不带半分人间温度。语速极快,判词密密落下,她混沌的意识里只捕捉到几个刺骨的字眼——“命格”“代替”“私代命格,乱因果之序”。
她不懂什么命格因果。她从未害人,也未逾矩,更不认识判词里所言之人。她想开口辩解,但天道判词从不给凡人辩驳的余地。
话音落定,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坠入无边黑暗。
急速下坠的混沌中,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
围场猎猎风声,破空的箭矢,受惊狂奔的马。一个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的格格,仓皇逃命。
画面一转,大明湖畔旧宅,利刃穿身,鲜血浸透青石台阶。
小燕子?萧云!
她认出来了。随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醒来时,后脑传来钝痛。入目是藕荷色的帐幔,绣着缠枝莲纹。床边小丫鬟伏在榻边,眼睛哭得红肿,见她睁眼,愣怔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窗外没有济南的冬雪。
一缕清润微凉、裹挟着水汽的荷香,顺着窗缝漫进来。她鼻尖蓦地一酸,这是大明湖独有的荷叶清气。
房门被推开。素色衣裙的妇人快步而入,鬓发微湿,衣襟沾着晨露,手里捧着一枝刚从庭院折下的白荷。
看见她醒了,花从指尖滑落,坠在地上,露水四溅。妇人全然不顾,冲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颤抖:“年年,你吓死娘了。”
年年。
她在那个怀抱里僵住。
前世没有人这样唤过她。朋友叫她年年,是亲昵;继母连名带姓叫她,是疏离。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颤抖的、失而复得的声音,叫过她的名字。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有发出声音。
庭院一池青荷,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
旧冬已去,新夏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