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过来,就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
姨妈劝我去做个配型。
“默默,你们是母子,配型成功的几率很大。你就救救你妈吧!”
我拒绝了。
“我回来,只是想送她最后一程。”
姨妈骂我冷血,骂我铁石心肠。
我没有辩解。
冷血就冷血吧。
我做不到用我的一颗肾,去换一个曾经恨不得我死的人的命。
我不是圣人。
在整理苏玉的遗物时,我找到了那个我曾经用锤子砸开的铁盒子。
里面除了老沈的日记,还有一沓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邮戳,是我出生前的年份。
我鬼使神差地抽出一封,打开。
陌生的笔迹,写着缠绵悱恻的情话。
“玉儿,我的爱人,这座城市太大,我快撑不下去了。请再等我一年,等我赚够了钱,我一定回去娶你。”
落款是:阿帆。
我的心,被狠狠砸了一下。
我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从这些信里,我看到了另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和欺骗的故事。
苏玉在嫁给老沈之前,有一个深爱的初恋,就是这个叫阿帆的男人。
他们是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后来,阿帆为了前途,去了大城市。
他答应苏玉,一年后就回来。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最后一封信里写着:玉儿,对不起,我要结婚了,忘了我吧。
苏玉在绝望中,嫁给了老实憨厚的老沈。
她不爱老沈,她只是需要一个避风港。
她把对阿帆所有的爱和怨,都变成了对老沈的冷漠和挑剔。
而老沈,用他无尽的包容和爱,温暖着她那颗冰冷的心。
她或许曾经动摇过,甚至想过,就这样和老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直到老沈的死。
老沈的死,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所有负面情绪。
她把对阿帆的恨,对自己命运的怨,对老沈的愧,通通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所谓的“克夫”,所谓的“讨债鬼”,不过是她为了给自己那份扭曲的恨意,找的一个借口。
她恨的,从来都不是我克死了老沈。
她恨的是,我为什么是老沈的儿子,而不是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儿子。
我拿着那些信,走到苏玉的病床前。
她正在昏睡。
我把信放在她的枕边。
原来,我连被她憎恨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我不是她爱恨情仇的主角,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卷入其中的,道具。
这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点的怜悯,也消失殆尽。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姨妈在后面追着我喊。
我没有回头。
这段孽缘,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