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学生活像一个崭新的世界，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我拼命学习，拿最高的奖学金。

　　我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交了很多朋友。

　　我做兼职，赚取自己的生活费。

　　我忙得团团转，不给自己任何空闲的时间去回想过去。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那些阴影就追不上我。

　　我和孙叔孙婶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们偶尔会提起苏玉。

　　“你妈还是老样子，一个人住着，不怎么出门。”

　　“听说顾言后来又回去找过她，被她骂出来了。”

　　“镇上的人都说她疯了。”

　　我每次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评论。

　　她疯了，或者没疯，都与我无关了。

　　大三那年，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姨妈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

　　“默默，你快回来吧！你妈她......快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她得了重病，尿毒症！医生说要换肾，可是等不到肾源......她现在天天在医院里做透析，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姨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想见你最后一面......”

　　“默默，算姨妈求你了，回来看看她吧，好不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晚风吹在脸上，很凉。

　　我该回去吗？

　　回去看那个折磨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女人？

　　看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室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默，想什么呢？脸这么白。”

　　我摇摇头：“没什么。”

　　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玉的脸。

　　那张漂亮的，刻薄的，怨毒的，疯狂的，如今又变得憔悴而绝望的脸。

　　她说对不起我。

　　她说想见我。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荒唐可笑。

　　可我的心，却被揪住，隐隐作痛。

　　我恨她。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我的母亲。

　　这份血缘，我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挣脱。

　　纠结了一整夜后，我还是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去原谅她。

　　我只是，想去做个最后的了断。

　　我要亲口问问她，这么多年，她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