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凌晨,养母沈兰因赶到了医院。
她什么都没说,先去看了我。
看完以后,她替我把白布拉好,转身对闻家人开口。
“我要带棠棠回家。”
我妈一下急了。
“她是我女儿,凭什么让你带走?”
沈兰因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叠银行回单。
“凭她电话里一直叫我妈。”
“她从来没把你们那儿当过家。”
我爸脸色难看:“她已经认祖归宗了。”
沈兰因看着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认回来又怎么样?你们谁知道她爱吃什么,怕什么,血型是什么,小时候摔过哪次头?”
沈兰因看着他们,慢慢开口。
“你们觉得她张口闭口一句确实,故意气人。可她从小就这样。”
“老师随口罚她站着反省,她能站到天黑,谁喊都不走。因为她觉得别人让她站,她就得站到别人满意。”
“邻居骂她是捡来的,让她少吃点,她晚上就真只喝半碗粥,还来问我,是不是自己吃多了。”
“后来我一直教她,别人生气时说的话不能全当真。她嘴上答应,回头还是照做。”
走廊静得厉害。
这些事,他们从来不知道。
闻砚舟忽然抬手捂住了脸。
我妈想起了第一次听我叫她妈妈的时候。
那晚我抱着从乡下带来的东西,小声叫了她一句“妈”。
可闻芝遥刚好哭着跑上楼。
他们所有人都去哄她了,没有一个人回头应我一声。
沈兰因收起回单,最后只说了一句。
“棠棠生前已经签了断绝关系的文件,你们没资格再拦。”
季沉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喉结滚了滚。
“让我送她。”
沈兰因摇头。
“不用。”
灵车开出医院的时候,闻家人都站在门口。
谁都没有追上去。
季沉砚站在最前面,看着车尾一点点消失,许久都没动。
直到这一刻,他大概才真的明白。
他们说过的每一句狠话,我都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