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的中秋，宋柠汐又订了那家餐厅。

　　这次，她提前订了五人套餐。

　　桌上放着五只杯子、五副碗筷，连月饼也是五枚。

　　最边上的那一枚，刻着我的名字。

　　晚上七点，四个人陆续到齐。

　　第五把椅子始终空着。

　　没人提出撤走。

　　这一年里，他们给我发过节日祝福，也寄过礼物。

　　我没有收。

　　后来，他们终于不再追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贺娆将情侣手链放进盒子，再没戴过。

　　她去过两次音乐节。

　　每次都多买一张票，却再也没有遇到愿意陪她听那支乐队的人。

　　顾莲苏不再负责拍照。

　　因为每次举起相机，她都会想起那个一直站在镜头后面，却没有被任何人留下的人。

　　宋柠汐学会记住所有人的生日。

　　只是每到我的生日，她打好的那句祝福，始终停在输入框里。

　　宋沐屿也搬出了云栖花园。

　　他开始自己处理生活中的麻烦，不再理所当然地等待别人照顾。

　　饭菜渐渐变凉。

　　宋柠汐看了一眼空椅子，终于说：

　　“别等了。”

　　没有人反驳。

　　他们终于接受，我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同一时间，南城项目组正在顶楼露台聚餐。

　　戚妄订了月饼。

　　礼盒打开，一共六枚，每枚上面都刻着名字。

　　我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

　　同事将月饼递给我，笑着说：

　　“知衡，你的是栀子味。怕你不爱吃甜，特意选了低糖的。”

　　我怔了几秒。

　　原来记得我不爱吃甜，和因此不准备我的那份，从来不是一回事。

　　有人架起相机，招呼大家拍照。

　　我习惯性地想站到旁边，却被戚妄拉到了正中间。

　　“项目负责人还想往哪儿躲？”

　　同事们笑着围过来。

　　没有人被挤出镜头，也没有人需要临时加一把椅子。

　　快门按下前，手机亮了一下。

　　宋柠汐发来一张照片。

　　北城的餐桌上，摆着一枚刻有我名字的月饼。

　　【中秋快乐。】

　　我看了片刻，没有回复。

　　随后关掉手机，抬头看向镜头。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里的我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属于自己的月饼。

　　身边每个人都看向镜头。

　　也有人在看我。

　　夜风吹过露台，远处灯火明亮。

　　戚妄把刚洗好的照片递给我。

　　“收好，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全员合照。”

　　我接过照片。

　　这一次，照片里没有缺少任何人。

　　我也终于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镜头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