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我把白子放回碗里，转身找了张纸。

　　阿满不在，我只能自己出去。

　　房门是新加的锁，窗上的木条却钉得不牢。

　　我拆下一根床栏，抵着木条往外撬，折腾了大半日，终于松开一端。

　　天擦黑时，我从窗子爬出去。

　　脚刚落地，便踩进一滩水里，鞋湿了一只。

　　我顾不得换，贴着墙根往角门走。

　　门房不肯放我出去。

　　我说要去请郎中，他转身便喊人。

　　哥哥来得很快，身后跟着许仲安。

　　“好啊，还敢跑！”

　　哥哥抓住我。

　　“你想去哪里？去许家闹，还是去街上丢人？”

　　我抱住门柱，不肯松手。

　　“我不去许家，我也不会想嫁他了。”

　　“你放我走，我自己找地方做活，不花家里一文钱。”

　　许仲安站在旁边，皱着眉看我。

　　“忍冬，别说气话，你一个姑娘家，出了这个门能去哪里？”

　　“况且要是真流落在外，受了欺负，后悔也晚了。”

　　“总比留在这里强。”

　　哥哥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家里短你吃喝了？爹娘把你养到这么大，就养出这么一句话？”

　　我松开门柱，转身往外冲。

　　他从后头拽住我的头发，我痛得仰起脸，又被他一把拖回去。

　　许仲安过来帮忙，两个人将我带到了阿娘院里。

　　阿娘正在试寿宴上要穿的衣裳。

　　妹妹坐在她身旁，替她挑耳坠。

　　见我被拖进来，她往阿娘身后缩了缩。

　　“姐姐是不是还要打我？”

　　我没看她，跪到阿娘面前。

　　“娘，你让我走吧。”

　　“我不求你替我主持公道，也不再跟他们闹了，你把门打开，让我走！”

　　阿娘将耳坠放下。

　　“明日我过寿，你今日就闹着离家，故意给我添晦气？是不是？”

　　“我不在家里碍你的眼，不是更好？”

　　她一掌拍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话！我生你养你十九年，盼着你长大孝顺，结果呢？为了一个男人，亲娘也不要了！”

　　我抬起头。

　　“娘，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她盯着我，没有答。

　　我一字一句问她：“昨夜床上的两个人，你看见了没有？阿满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你告诉我，我到底疯在哪里？”

　　阿娘站起来，伸手来拉我。

　　“回房去，这些事明日再说。”

　　我没有动。

　　“你明日就要当着亲戚的面，说我有疯病，把亲事让给妹妹，是不是？”

　　她的手停住。

　　妹妹在旁边哭起来。

　　“娘，算了，我不嫁了，姐姐这是宁可逼死我，也不会让我好过。”

　　阿娘转身哄她，让她别说死字，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