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我……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包间。

　　他走后，包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一桌子昂贵的菜，谁也没心情动筷子。

　　我看着坐在身边，依旧沉默不语的林默，心里一阵阵地疼。我给他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轻声说：“默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默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心里。他夹起那块肉，慢慢地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远才推门进来。他脸上的慌乱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躲闪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公司……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处理一下。”他勉强地笑着，坐回座位。

　　“什么事比你爸的生日还重要？”老林没好气地问。

　　“是……是一个合作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下一个季度的……项目。”张远含糊其辞地说。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张远身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全桌人听见。

　　“张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看……今天这桌宴席的费用，是不是可以先结一下？我们这边有规定，超过一万元的消费，需要预付的。”

　　张远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我……我不是说了吗？记我账上！我是你们这儿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经理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疏离：“张先生，是这样的。您之前的几笔账，已经拖了快三个月了。我们财务那边……催得比较紧。您看……”

　　全桌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张远身上。林建红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我……我马上结！”张远咬着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经理，“刷卡！”

　　经理拿着卡，和身后的服务员一起，在机上操作了一番。几秒钟后，他面带歉意地把卡还了回来。

　　“不好意思，张先生，”他把机上显示的“余额不足”四个字，不着痕地转向张远，“这张卡……好像有点问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远看着那张卡，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冒了出来。他想发作，却在全桌人鄙夷、惊讶、恍然大悟的目光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用金钱和名牌堆砌起来的“成功”外衣，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早已破败不堪的真相。

　　最后，还是林默站了起来。他从自己那个旧旧的帆布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经理。

　　“刷我的吧。”他平静地说，“密码六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