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半年后。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家的厨房里传来了久违的争吵声。

　　“哎呀老林，你这个盐放多了！说了多少次了，少盐少油！”

　　“行行行，听你的。秀梅，你别动那个鱼，小心烫着，我来翻面。”

　　说话的女人叫刘秀梅，是王姐介绍给我的。

　　她今年四十岁，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离异，带个女儿。她长得不惊艳，甚至眼角有了细纹，身材也微微发福。她不会说什么八国语言，也不懂什么红酒鉴赏。

　　但她会因为我胃疼，大半夜起来给我熬小米粥，一边熬一边数落我不爱惜身体；她会在我应酬晚归时，留一盏灯，但第二天会揪着我的耳朵让我保证下次不许喝多。

　　她不完美。她有脾气，有唠叨，有时候还挺固执。但她是鲜活的。

　　她的手是暖的，心是热的。她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有万的年薪，而是因为觉得我这人“还算是个过日子的人”。

　　饭菜端上桌。红烧鱼有点破皮了，青菜炒得有点老。

　　但我们吃得很香。

　　“志远，”秀梅给我夹了一块鱼肉，“周末我闺女回来，咱们带她去游乐场玩玩？她一直想去，我一个人带不动。”

　　“好啊。”我笑着答应，“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吃完饭，我们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

　　路过那栋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冰冷的别墅，现在窗口透出的是暖暖的灯光。

　　我突然想起了小艾。

　　那个完美的、不会犯错的、却在半夜崩坏的机器人。

　　听说深蓝生命后来推出了第二代产品，修复了逻辑，更加智能。但我再也没有点开过那个网页。

　　因为我知道，生活不是代码，不能被设定。生活是充满了的。有争吵，有矛盾，有不完美，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想什么呢？”秀梅捏了捏我的手。

　　“没什么。”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平凡却生动的脸，心里充满了踏实，“我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想吃啥？我给你做。不过先说好，不许挑食。”

　　“好，都听你的。”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不圆，缺了一块。但它很亮，很美。就像我现在的生活，残缺，但真实。

　　这才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