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过了两年。
南方遭遇特大洪灾,我让工厂暂缓一批海外订单,连夜生产便携式应急电源和排水设备,又带着技术团队赶赴灾区。
我们穿着救生衣,在泥水里泡了七天,逐个安置点检修车辆和供电设备。
北方山区发生地震,我联合几家制造企业捐出移动电源和救援车辆。
曾经等着看“修车妹”笑话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出身从来不是别人贴在额头上的标签。
路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予安上了中学,每学期成绩都排在前面。
谢老爷子从不许司机用豪车接送他,只让他背着书包坐校车。
予安也不觉得委屈。
他说,太爷爷和爸爸都告诉过他,家里有人有本事,不等于那份本事是他的。
深秋时,我生下一个女儿。
谢沉舟从国外赶回来时,大衣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褶皱。
他抱着女儿,手臂僵得一动不敢动,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谢老爷子给孩子取名“谢念晚”。
满月那天,公司前台收到一封裴绍庭从监狱寄出的信。
我没有拆,原样退了回去。
后来听说,他在狱中表现消沉,夜夜念着自己原本可以拥有的家。
可他怀念的从来不是我。
他怀念的是那个会不计代价供养他、被他伤害后仍追着他跑的江晚宁。
那个人,早在上一世就已经死了。
满月宴开始前,谢沉舟牵着予安走进房间。
予安小心接过妹妹,低头逗她笑。
“她的手指好小。”
谢沉舟替我收好桌上的新型液冷系统图纸,忽然笑道:
“研究院的人说,你改的这套流道结构,比他们原来的方案还能降低百分之八的能耗。”
我愣了一下。
“他们不嫌我是个半路出家的汽修工?”
“图纸和产品只认本事,不认出身。”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这不是你亲手证明的吗?”
暖意一点点漫进胸口。
我终于明白,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裴绍庭给我的,是两万块钱买来的屈辱,是要我藏起姓名才能换来的保姆房,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人生。
谢沉舟给我的,是一本被翻旧的技术手册,是让我抬头看人的勇气,也是无论站在小城修理厂还是京市名流中间,都不必自惭形秽的底气。
他从不把谢家的身份当成对我的赏赐。
他只是让我知道,我本来就值得拥有自己选择的人生。
“走吧。”
谢沉舟朝我伸出手。
“满月宴要开始了。江总,不能让大家久等。”
我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窗外,新落成的研发中心灯火通明。
生产线的轰鸣声穿过夜色,像一列正驶向远方的列车。
属于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