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理的阳光总是很慵懒。
我在古城边缘开了一家花房民宿。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绣球和多肉,每天睡到自然醒,给花浇水,和客人聊天。
这里没有抽签,没有掷骰子,也没有永远输不完的游戏。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给一盆仙人球换盆。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我头也没抬地问道。
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贺屿州。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那套曾经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此刻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清影……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平静。
“你来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抱我,却被我后退半步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握成拳头。
“我来带你回家。”他声音发颤,“那个订婚宴是个错误,顾澄我已经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贺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猛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硬币。
“没有分手!我们再玩一次游戏好不好?”
他把硬币捧在手心,像是在捧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老规矩,猜正反。正面你跟我回家,反面我留下来陪你。”
“只要你选,不管正反,我都听你的。”
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硬币,我只觉得荒谬。
他依然想用概率来决定感情,依然觉得只要他愿意低头,我就必须配合他的演出。
我没有去猜。
我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盆刚换好土的仙人球,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尖锐的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贺屿州,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游戏规则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硬币,留着去骗别人吧。”
他看着那盆仙人球,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清影,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
“机会?”我轻笑了一声,“五年的时间,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把它们全部放在了赌桌上。”
“愿赌服输,你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
我转身走进屋里,没有再看他一眼。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他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