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把母亲的老宅改成了一间小型音乐教室。

　　钢琴修复得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琴键上，每到周末，院子里都是孩子们断断续续的琴声。

　　我重新捡起荒废多年的生活，没有暴富，也没有遇见从天而降的完美男人。

　　但我终于不用再等待谁回家，不用替谁照顾寡嫂，更不用将自己的生育选择让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偶尔有学生家长认出我，试探着询问贺家的事。

　　我从不解释。

　　那段关系已经结束，我不需要靠描述他们过得多惨，证明自己离开的决定正确。

　　后来我听说，贺沉舟和林晚晴最终没有结婚，却不得不共同抚养孩子。

　　林晚晴无法接受他不爱自己，贺沉舟也无法接受她当初所谓的绝望，其实只是多年执念。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捆绑，却谁也不能真正离开。

　　婆婆承担了大部分育儿工作，几次托亲戚来找我，都被我拒绝。

　　那天下课后，贺沉舟又站在院门外。

　　他比一年前瘦了许多，怀里抱着一个纸盒。

　　盒子里放着当年的订婚戒指、没有送出的婚礼誓词，还有母亲那架钢琴被损坏前拍下的照片。

　　“知意，我把你的琴扔进地下室时，你是不是就不想嫁给我了？”

　　“不是。”

　　他眼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继续道：“你陪林晚晴做试管时，我已经不可能嫁给你。”

　　贺沉舟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握着戒指，低声问：“我这一年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她，我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没有如果。”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输在哪里？”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婚礼前夕，他把孕检单推到我面前时，那副坦荡又无辜的样子。

　　“你总强调自己没有碰过她。”

　　“可背叛从来不只发生在床上。”

　　“当你决定和另一个女人共同拥有孩子，又要求我替你们承担后果时，你就已经替我取消了那场婚礼。”

　　贺沉舟眼眶通红，握着戒指的手慢慢垂下。

　　“知意，我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因为后悔是你的感受，不是我的义务。”

　　我关上院门，回到钢琴旁。

　　一个新来的小女孩坐在琴凳上，仰头问我：“沈老师，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替她摆正手腕。

　　“一个走错门的人。”

　　琴声重新响起。

　　那场没有举行的婚礼，并没有毁掉我的人生。

　　恰恰相反。

　　它在我真正嫁给贺沉舟之前，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