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一早,府门就被人敲响了。
管家去开的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说沈家来人了。
我问他来了谁,他说三位小姐都到了,马车停在巷口,没敢直接驶进来。
我到正厅的时候,大姐正站在门口没进来,二姐脸上罩着面纱,三姐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捏着一卷医书。
三个人挤在门廊上,谁也不肯先进来,像三个走错了人家的客人。
大姐先看见了我,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小妹”。
我应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她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这才依次迈过门槛。
大厅里摆着茶,我让丫鬟给她们倒上,自己坐在主位上。
这大约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坐着、她们站着。
大姐先开了口,说沈家最近日子不好过,商路断了、宫里也不太平,父亲急得犯了旧疾,成日躺在榻上叹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到最后几乎是含在嘴里:“小妹,从前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二姐跟着揭了面纱,脸上的斑痕还没完全消,比从前暗淡了许多。
她说她的脸太医也束手无策,只是想问问萧弈府上有没有更好的大夫,若没有,能不能请三妹再给她看看。
三姐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我看了她一眼,她偏过头去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喝完一盏茶,把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大。
“大姐的商路断了来找我,我帮不了你。二姐的脸没好来找我,我也治不了。三姐开的药方出了问题来找我,我更不懂医理。”
三个人脸色都僵了。
“你们从前觉得我愚钝,如今又觉得我灵验。”
“可我从前愚钝的时候没变过,如今灵验了也没变过。变的只是你们看我的那个角度。”
我说完站起身。
“茶喝完了,我送你们到门口吧。”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心里有点发酸。
萧弈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靠在廊柱子旁边看了我一会儿。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说从大姐说第一句话时就在了。
“你怎么不出来?”
“怕你在她们跟前还要顾忌我,说话不痛快。”
他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杯温茶,“怎么样,解气吗?”
我握着那杯茶想了想,说实话:“好像也没有多痛快。”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想报复她们。”
他说,“你要是真想报复,大可直接让她们在门口等一整天再见。”
我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没接话。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跟摸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