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很快，到了上元夜。

　　宫宴上，我坐在萧弈身边，掌心全是汗。

　　临出门前他跟我说好了，今晚要接着装腿瘸，轮椅不能离身。

　　宫里头人多眼杂，他站起来的消息传出去之前，还得再藏一阵子。

　　我点头说知道了，他便把毯子往腿上一搭，让我扶他进马车。

　　进宫门的时候，太子的侍卫还特意拦了我们的车驾查验，看见萧弈还坐在轮椅上才放行。我把轮椅推得又慢又稳，一路低着头，跟从前每次进宫时一样。

　　宫宴上灯火通明，满朝文武携家眷列席，座次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

　　七皇子府的位子在末席靠门的地方，紧挨着风口，往年都是如此，今年也没变。

　　我替萧弈把毯子掖好，他侧过头跟我说了声“不冷”。

　　太子坐在上首，目光越过满殿人头落在我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酒过三巡，他果然开了口。

　　“弟今年的气色瞧着好了不少，想必是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只是弟妹……”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转了转，目光扫了我一眼，“沈家四姑娘嫁过去也一年多了吧？”

　　“怎么不见肚子有动静？沈家三个女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偏生最小的这个，连生养都费劲。”

　　殿里有人笑了。

　　沈家那边，大姐低头喝茶没接话，三姐手里握着银箸夹菜，跟没听见一样。

　　坐在上首的沈父面色沉了沉，也没替我辩一个字。

　　跟从前每一次一样，他们默认了太子的话，好像我天生就该被拿来当笑料。

　　我攥紧了桌下的手指。

　　萧弈的手伸过来，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指尖，没握，只碰了一下。

　　我低头看他，他面色如常地端着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做。

　　太子还要再开口，忽然听见上首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摔了杯盏。紧跟着是女眷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抬头看过去，正看见二姐沈瑜捂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东西。

　　她今日盛装华服，妆容精致。

　　可此刻从脸颊开始，皮肤像是被人用火燎过一样，起了一片一片的红斑，迅速蔓延至下颌和脖颈，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脓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