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半年后,案件判决下来。
大姨、舅舅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诈骗等罪获刑。
陈经理参与伪造材料、转移财物,也没能脱身。
赵卫东承担的罪责最重,除了这起案子,警方还查出他利用测绘漏洞侵吞多户老人产权、组织dubo和暴力催债。
那些人不是突然变坏。
他们只是一次次发现,亲情可以拿来遮丑,老人沉默就能被当成同意,孩子年幼便不会有人相信,于是胆子越来越大。
外婆的腿没能完全恢复,走路要拄拐。
她出院后没有回祖屋,而是住进妈妈租下的一楼小房子。
亲戚来劝她撤回遗嘱,说儿女进了监狱已经够可怜。
外婆只问:“地窖里冷的时候,谁可怜过我?”
没人再说话。
祖屋的产权重新测绘,第三间铺子回到外婆名下。
征收补偿到账后,外婆仍按原来的四份分配,但大姨和舅舅那两份先用于退赃、治疗和偿还合法债务,剩余部分依法处置。
妈妈没有独吞,也没有替他们求情。
她拿自己的两份补偿重新读了成人大学,后来考回会计岗位。
她说照顾家人不该以失去自己为代价。
我重新读了一次小学。
这一回,没有人因为给我一碗饭,就要求我用一生感恩。
表姐来找过我们。
她没有替大姨辩解,只把这些年大姨存在她名下的一笔钱交出来,配合退赃。
之后她转学去了外地,临走前对我说:“我妈做的事,我不会赖掉;但我也不会替她过完刑期。”
外婆听说后,沉默许久,让妈妈给她带了一箱冬衣。
“孩子没错。”
她说,“但路得自己走。”
祖屋拆除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
工人从灶台夹墙里取出那只铁皮饭盒。
因为已经作为证物使用过,它的锁扣上贴着编号,边角也比记忆里少了一块锈。
妈妈问我要不要留下。
我摇头。
“把磁带留下就好。”
修复后的录音里,除了外婆的求救,还有妈妈冲进地窖时那一声哭喊、街坊搬砖的喘息,以及我隔着人群一遍遍喊“外婆别怕”。
那不再是一盘迟到了十八年的遗言。
它成了我们把人从黑暗里接回来的证明。
新年那天,妈妈煮了桂花甜汤。
她盛好后先喝了一口,再把小碗推到我面前。
外婆笑她:“孩子都多大了,你还试毒呢?”
妈妈也笑:“答应过她,别人递的东西要当心。”
我捧起碗,桂花的热气扑到脸上。
院外有人放烟花。
妈妈伸手捂住我的耳朵,外婆在灯下慢慢剥橘子。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那堵倒下来的墙。
这一次,墙里没有人叫我的乳名。
我要找的人,都坐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