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六月，天气闷热得厉害。

　　新世界的高考到了。

　　方海生请了一天假，开着出租车送我去考场。

　　方海生熄了火，转身拍拍我的肩膀。

　　“儿子，别怕。”

　　方海生从兜里掏出个平安符给我。

　　“放开了考，考砸了天也塌不下来。大不了爸多熬几个夜班，这破车，养得起你。”

　　我拿着平安符，推开车门，冲方海生点头。

　　转身走进考场大门。

　　这次没人会偷偷改掉我的志愿。

　　半个月后，查分。

　　全省第三。

　　邮递员把信封送到院子那天，方海生正在水龙头下洗脸。

　　方海生脸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就急忙接过信封。

　　看清上面的字，这父亲猛地跳起来。

　　举着那个大红信封，在院子里直转圈，扯着嗓子喊。

　　“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方志远考上名牌大学了！”

　　周惠芳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

　　“瞎嚎啥！整条街都要被你吵聋了！”

　　骂完，周惠芳手一松，抹布掉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我走过去，把那份通知书塞进怀里。

　　隔着纸张，感受它的温度。

　　原世界，三年后。

　　看守所的大铁门推开。

　　苏建国提着蛇皮袋，跨出大门。

　　四十八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苏建国顺着公路往县城走，路过县中学大门，脚步顿住。

　　校门上方拉着大红横幅，贴着今年的高考喜报。

　　一个路过的老教师停下来，上下打量苏建国。

　　“哎？你是……苏念舟他爸吧？”

　　苏建国愣在原地，迟缓地点了点头。

　　老教师叹了一口气。

　　“唉，你家大小子当年要是正常参加考试，那全市状元绝对跑不了，可惜了。”

　　苏建国盯着那张大红喜报哭了。

　　这男人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了什么。

　　苏建国跑回家，翻出那个生锈的盒子。

　　里面装着那些篡改志愿的复印件和转账截图。

　　苏建国找来个缺口的火盆。

　　打火机点燃纸角。

　　把那些纸张烧成一堆黑灰。

　　这父亲跪在地上，捧着那本日记本，摆在供桌上。

　　黑白照片里的我，依然注视着苏建国。

　　新世界，大学宿舍阳台。

　　我拆开周惠芳寄来的大纸箱。

　　上面是一件手工织的毛衣。

　　底下压着两罐腌好的萝卜干。

　　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方海生的字迹印在纸上。

　　“儿子，天冷穿厚点。”

　　“别省钱。”

　　“想家了就回来。”

　　“爸去车站接你。”

　　我捏着信纸，嘴角上扬。

　　我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一只飞鸟划破云层，直直飞向远处。

　　这一次，没人能再阻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