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桂芝脚伤好得差不多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棋牌室,而是对着镜子折腾她那头黄毛。
她拿帽子压了两回,最后还是没压住翘起来的发尾。
“是不是挺难看?”
我站在门边憋笑。
“你终于发现了?”
她把梳子扔过来。
“滚。”
当天我拉着她去了城里一家口碑不错的美发店。
赵桂芝进门先问价,听完就想往外走,被我抓住胳膊拽回来。
“坐下。你这次护我受伤,算我给你的谢礼。”
“谢礼有剪头发花这么多的?钱多烧手?”
“你再走,我就让梅姨来按你。”
她终于坐下,嘴里还是念叨败家。
造型师把干枯的长发剪短,又把原先杂乱的黄重新调整成利落的暖棕挑染。
几个小时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表面嫌弃,回家路上却趁我过马路时偷偷照了三次车窗。
我没揭穿。
顺路又给她买了两套轻便运动服和防滑软底鞋。那双穿了好几年的旧人字拖,被我装进袋子准备扔。
她抢回来一次。
“还能穿。”
我又扔进去。
“留着当传家宝?”
晚饭时,她把最大一块红烧肉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你这么瘦,胡同里抢棍子都差点抢不过人家。”
我低头吃肉。
“那你少骂我受气包。”
“行,以后改叫犟种。”
我被她气笑。
饭还没吃完,梅姨带着姐妹团来了。
她们打算把原来的广场舞队顺便做成老街互助小组,平时帮独居老人代买药、看防诈骗通知、遇上市场纠纷先陪着去正规投诉渠道。
梅姨把一摞名单拍在桌上,又硬给我安了个“老年互助小组名誉顾问”的名头。
“你上班会做表格,给我们弄个值日表。谁哪天巡一圈菜市场,谁陪老人办事,省得全靠喊。”
我把名单拿过来,看了两页。
“可以,但先说好,你们只做提醒和陪同,别自己跟人打架。有事找社区、找监管、找民警。”
赵桂芝正拿新鞋在脚边比,听见这话抬头。
“知道了,苏老师。”
我给她们排了值班,把电话、路线、注意事项全放进一张表。
院子里的人后来给这群阿姨起了个外号,叫老街护卫队。
有老人来找我填投诉材料,也有年轻媳妇悄悄问我,碰上摊贩耍横该怎么留凭据。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嗓门小的人也能把事情办成。
但我再也不把退让当成懂事。
那天下午,我正给梅姨改值班表,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赵桂芝从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把新买的软底鞋穿上。
“朱大勇家里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