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派出所做了一整天笔录。
胡同里抢包、围堵、持械威胁都有现场证人,可最关键的变质肉已经被踩烂,原包装也被他们拿走。
朱大勇咬死自己卖的都是合格肉,几名相熟摊贩又替他作证。
他被问询后暂时回了市场,朱二狗因强扣财物和参与围堵继续接受调查。
第二天,朱大勇就在摊位前挂了块纸板。
“良心肉摊,二十年老字号,造谣者自负后果。”
他见我从市场口经过,还故意提高嗓门。
“谁愿意替某些人作证,可得想清楚,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儿做生意。”
我没进去吵。
回家后,我先给赵桂芝换了热敷毛巾。她看着我忙前忙后,憋了半天才问。
“昨天胡同里,你真不怕?”
我把药膏盖上。
“怕。”
“那还敢抡砖?”
我低头把她的脚垫高。
“因为你在前面。”
赵桂芝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果盘里最大那个苹果推给我。
“以前骂你窝囊,话是难听了点。可我是真怕你这性子在外头吃亏。周远常年跑船,家里就咱俩,你总不能啥事都忍。”
我咬了一口苹果,鼻子有点发酸。
“我以前也嫌你丢人。”
“你现在也可以嫌。”
“现在觉得挺有用。”
她抄起枕头砸我,我笑着接住。
当天下午,我去找梅姨。
她们这群人年轻时都在老食品厂、纺织厂、机械厂上过班,退休后各住一片,谁家老人买过什么亏心东西,她们比社区微信群知道得还快。
梅姨带我走了八户人家。
有人买过朱大勇的肉,吃完一家三口肠胃不适;有人拿回去一煮就闻出怪味,却嫌麻烦直接扔了;还有两个独居老人被他用低价尾货哄过,后来怕得罪市场摊主,一直没敢提。
最肯配合的是退休教师陈爷爷。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旧文件袋,里面夹着当时看病的单据,还有朱大勇亲手写的收据联。
“我老伴那次住院,我找过他。他退了两百块,让我别往外说。我岁数大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看,是我错了。”
我把材料拍照备份,又请他保留原件。
梅姨那边也问到了新情况。
卖早点的孙姨每天凌晨三点半出摊,连续好几个月都看见朱大勇四点左右从市场后门出去,接一辆没有店名的厢式货车。
车不进正规卸货区,也不走称重通道。
我连续蹲了两天,记下车牌尾号、进出时间和接货的人。
第三天凌晨,那辆车再次出现。
朱大勇开着三轮跟在后面,往城郊方向走。
我把头盔扣好,推起借来的踏板摩托。
赵桂芝扶着门框喊住我。
“别逞强,发现不对就回来。”
我点点头,拧动车把。
“明早四点,我去看看他的肉到底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