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到雪山后的第二天,我第一次重新踩上滑雪板。
贺砺川将速度放得很慢,始终落在我后方,任由我自己控制方向。
滑到缓坡尽头时,我的腿仍在发抖,胸口却久违地涌起热意。
贺砺川停在我身侧,护目镜上落了一层细雪。
「桑停雪,今天已经很好。」
我摘下手套,将手递到他面前。
「贺砺川,我们试试。」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迟迟不敢确认。
我把手又往前送了一点。
「从恋爱开始。慢一点。」
贺砺川握住我的手,掌心一如那天在直升机里温热,却克制着力道,给我留下随时抽回的余地。
「好。」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聿安穿过休息区,手里拿着那枚旧婚戒。
他大概听见了刚才的话,嘴唇冻得发白。
「停雪,我把江雾笙送走了。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摊开掌心,戒指上还留着一道被江雾笙摔出的划痕。
「我在观测屋住了半个月,也试过把外套和定位器全留下。你受过的冷,我都受一遍。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枚陪伴了三年的戒指,心里已经激不起波澜。
冷风贴着小腿刮过,伤疤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
「傅聿安,你在屋里住多久,也改变不了当时是谁关掉了我的求救。」
他红着眼靠近。
「我会用余生补偿。」
我退到贺砺川身边,拉好自己的外套。
「余生留给你自己。」
傅聿安的手垂了下去,戒指从指间落进雪里。
他弯腰去找,指尖在积雪里翻得通红。等他终于摸到那点金属光芒,我和贺砺川已经滑到了坡下。
后来傅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江雾笙被家人带离了这座城市。那次真正受困后,她开始害怕所有密闭而寒冷的地方,傅聿安却成了最不肯相信她的人。
两人见面便互相指责。江雾笙怪他毁了自己的人生,傅聿安坚持是她教会了自己轻视求救。
傅聿安独自住回婚房,保留着我离开前的每一样东西。
往后余生,那扇门始终等不到我的脚步。
一年后的初雪,贺砺川向我求婚。
仪式很简单,窗台上放着修复过的呼叫器,旁边是一件崭新的自发热外套。
我答应以后,他取出一枚戒指,安静等我先伸手。
我主动伸出无名指。
戒指缓缓套进去,尺寸刚好。
出门时,我将呼叫器扣在腰侧。
贺砺川替我检查好电量,又把外套递到我手里,耐心等我自己穿上。
门外大雪纷飞。
他站在风雪里朝我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