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胡子
我从来就不喜欢诗句。
许多年前,在我跟我爹断绝关系、认识雨衣和其他誓言哥们之前,我曾亲眼见过一个人死在我面前:他是来我家修屋顶的工人,彼时我正从窗户向外张望,前一刻还见一个小个子男人攀在屋檐边用锤子和钉子捣弄什么,一瞬之后,突然往后栽倒,我笑了,因为这看上去就像马戏团的滑稽表演,那人大吃一惊,愣了下后,紧紧抓住了窗户边的一根藤曼,我肯定他抓住藤曼的时候还做了个鬼脸,看上去下一刻就可以安全爬回屋顶,结束这场让我开心不已的闹剧。但他没那么做,藤曼断了,然后他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就像落在蜘蛛网里的一只苍蝇,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那时我对自己说:这不对啊,他应该站起来,重新爬上屋檐的。
但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很久都没有人为他收敛,只有混乱的嘈杂和争论。
也就是那天一天,我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死亡糟糕,他妈的。
而现在,我发现了比死亡更糟的事,那就是我亲手杀了这个人。
天气渐黑,此时猫兄的尸体就摆在我的面前,我杀死了他。但他应该不会恨我,我甚至在杀他的时候看到他露出了微笑,死前的呓语里他管我叫西尔维娅,被冠以死人的名字让我感觉很糟,尤其那个死人还是个女人。
总之,当我抬腿轻轻松开猫兄被黑木箭撕碎的动脉时,我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了。我感到渺小、愚蠢、无力。诚然,这意味着军队里再也没认识我们的上级长官,也意味着他们能抓我们这些逃兵回去继续服役的概率等于零,我们彻底自由了。但这种滋味并不甜美,怎么说呢,就像你第一次喝酒,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你会想: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这玩意。
猫兄死后,大葱草草埋了他。拿走了他的身份识别挂链,意粉拿走了他的箭,巴豆在他的兜里搜出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一首情诗,感觉像是团里的诗人写的,但我不确定,因为从来没听中士唱过,雨衣说看上去有股像北方的风格,不管怎么样,我们把诗句刻在了埋猫兄的土堆上,用一块削平的木头。因为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兽人弓手,为了安全,我们连夜离开了风云顶。在离开前,我还记得自己向北面眺望了一眼:那里延绵的绝望山脉一眼望不到头。
在仓皇的夜色中,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能听见奇诺还在低声念那句诗: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信念侥幸汇成大河然后我两位于两端望大河弯弯。
想到他是给雨衣念的,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猫兄你要是在天有灵,你真该听听这两个家伙是怎么用搞基来侮辱你跟你那西尔维娅的一片纯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