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时,是谁救了贺国公,是谁靠谎话享了三十五年荣华,会查得明明白白。”
皇后沉默片刻,命司礼官收回贺明珠的素帛。
她双手空空站在台上,方才的风光一寸寸碎在脸上。
临走前,她回头盯住我。
“沈砚秋,若你拿不出证据呢?”
我掸去袖口香灰。
“那我便摘下乌纱,任贺家处置。”
2
当天夜里,定国公贺景川进了大理寺。
他已年过五十,肩背仍旧挺直。进门时没带亲兵,只让随从捧着一只黑漆匣。
江锦娘跟在他身边,走得很慢。
她换下沾灰的诰命服,穿了一身旧青布衣,像是特意来提醒众人,她也曾吃过苦。
贺景川把匣子放到案上。
“沈大人要翻旧案,本公不拦。”
“但你今日当众毁碑、停明珠献帛,总得先看看这个。”
匣中是一枚泡得发黑的铜制船牌。
正面刻着贺家军粮船号,背面有一道被水磨平的刀痕。
贺景川道:“沧水决堤那晚,我押粮船经过回龙闸。船撞上断桥,我被困在底舱,是锦娘冒水把我带上岸。”
“我醒来时,她已被江家接走,只留下这枚从我腰间摘下的船牌。”
“三个月后,我拿另一半军牌去江家相认,两牌严丝合缝。”
江锦娘伸出右手。
她掌心横着一道浅白旧疤。
“这是当年拉缆绳留下的。”
她轻声道:“沈大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了故事。但洪水冲走几百条性命,我不愿拿那一夜反复示人。”
“你若只想毁我,大可直说。何必把明珠也拖进来?”
我没碰船牌,只问:“你在哪里把国公救上船?”
“回龙闸西侧的桑树林。”
“什么时辰?”
“四更前后。”
“船往哪个方向走?”
她停了一下。
“顺流向南,停在慈渡寺后的石埠。”
回答得很熟。
贺景川看向我:“这些细节,锦娘三十五年前便说过。”
我合起漆匣。
“七日后,请国公把船牌带到太和门。”
贺景川皱眉:“你仍不信?”
“大理寺信证据,不信一个故事讲了多少年。”
江锦娘眼泪落下来。
“好,我去。”
“若我说错一个字,便把金章、诰命都交出来。”
她转身时晃了晃,贺景川立刻扶住她。
消息传出大理寺,不到一夜,半座京城都知道了这句话。
第二日清早,贺明珠跪在宫门外。
她没替自己求太子妃之位,只请皇帝保全祖母的名声。
“祖母救人时尚未及笄,半生从不以功压人。”
“沈大人若有实据,我愿随祖母一同受罚;若只是挟权报私怨,求陛下还贺家公道。”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
半日后,弹劾我的奏章堆满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