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臣妇愿受大理寺查问,只求查过之后,不要再牵连孙女。”
贺明珠也随她跪下。
祖孙二人一身素衣,看上去可怜极了。
裴绍命开审。
江家先呈上族中旧信,信上写着江锦娘洪灾归家、高热三日,右掌被缆绳磨烂。
贺家呈上两半船牌。
当堂拼起,缺口完全吻合。
最后被带上来的是一名老船工。
他叫杜顺,当年在回龙闸替官府摆渡。
杜顺伏地道:“小人亲眼看见江二姑娘从西堤撑船出来。船上躺着贺将军,她一双手全是血。”
御史问:“你如何确定是她?”
“江二姑娘常替江家去码头送账,小人认得。那晚她穿藕色短袄,头上系白布。”
“她还喊小人帮着开西边小闸,说船要顺水去慈渡寺。”
江锦娘低头抹泪。
贺景川望着她,神色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淡了。
一名御史站出来:“旧信、信物、亲眼证人俱全。沈大人所说的冒领,到现在仍只有猜测。”
“大理寺若拿不出更实在的东西,就该向江老夫人赔罪。”
四周附和声越来越大。
我没有理会,只让人把一架木制水盘抬到公堂中央。
水盘依照三十五年前的沧州城河道所造,回龙闸、东西二堤和慈渡寺都在上面。
我让杜顺再指一次行船路线。
他毫不迟疑,从西堤划向南边的慈渡寺。
“当时是顺水?”
“是。洪峰往南,船走得飞快。”
“西边小闸也是你开的?”
“正是。”
我点点头,叫水部侍郎打开一只封了火漆的长匣。
里面不是案卷,而是十二根长短不一的旧竹筹。
水部侍郎脸色发白。
这是回龙闸沉在淤泥中的验水筹,去年清河道时才被挖出。每根竹筹都刻着日期、水位和流向,做不了后补。
我取出六月十三那一根,放上水盘。
“西堤在三更便已全塌,倒灌的河水冲开北渠。”
“四更时,回龙闸的水不是向南,而是向北倒流。所谓西边小闸,也早被一截石梁封死,人根本靠近不了。”
杜顺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把水倒进模型。
细流撞上断堤,果然猛地调头,直奔北渠。
杜顺所指的那条船路,顷刻被旋涡吞没。
我转向江锦娘。
“一个真从洪水里带人逃出来的人,会忘记自己逆着哪股水活命吗?”
“你们背熟了旧地图,却不知道决堤后,整条河改了方向。”
江锦娘脸上的泪停住了。
我抬手指向北渠尽头。
“那晚救人的船根本没去慈渡寺石埠。”
“它被冲进了早已废弃的青瓦窑。”
“而在那里照顾贺景川两天两夜的人,也不叫江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