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五年前，沧水决堤。

　　我娘驾着一条破船闯进洪流，把被困船底的少年将军救了出来。

　　将军昏迷三日，醒来后带着婚书登门报恩。

　　外祖父却让继室带来的女儿拿走信物，顶了我娘的名字。

　　冒领者风光嫁进国公府。

　　我娘则被锁进后院，带着一身伤嫁给穷苦小吏，最终死在产床上。

　　临终前，她只留下一句话：

　　“我救的是人命，不是给旁人铺富贵路。”

　　后来，我查沉船、破漕案，成了大梁第一位女大理寺卿。

　　皇后亲蚕礼上，冒领者的孙女踩着那桩假功劳，等着成为太子妃。

　　我当着宗亲百官的面掀翻香案，叫停仪典。

　　偷来的贤名供奉了三十五年，也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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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亲蚕礼设在先农苑。

　　三名太子妃候选人要依次献帛，贺明珠排在最前。

　　她捧着素帛走向功德台时，司礼官高声唱道：

　　“定国公府贺氏明珠，祖母江氏锦娘，昔年沧州洪灾救将护粮，仁勇传家。”

　　台下称赞声四起。

　　江锦娘坐在命妇首席，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佩着御赐的仁勇金章。

　　她含笑望着孙女，等贺明珠把帛献到那块救将碑前。

　　我从百官末席起身。

　　“慢着。”

　　礼乐骤停。

　　贺明珠的手停在半空，皇后也朝我看来。

　　“沈卿，仪典已经开始，有何要事？”

　　我走上功德台，没有接贺明珠递来的帛。

　　而是抬脚踹翻了碑前的香案。

　　铜炉落地，香灰泼了江锦娘满身。

　　席间顿时乱作一团。

　　贺明珠急忙扶住祖母，怒声质问：“沈大人，大理寺再威风，也不能在皇后娘娘面前折辱一品命妇！”

　　江锦娘拦住她，眼圈却已经红了。

　　“明珠，不可冲撞沈大人。”

　　“我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今日是皇家仪典，莫因我坏了你的前程。”

　　她越是忍让，周围看我的目光越是不善。

　　我捡起地上的仁勇金章，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八个字。

　　沧水救将，护粮有功。

　　“江老夫人。”

　　我问她：“这八个字，你戴得安心吗？”

　　她脸色微变，很快又叹了一声。

　　“先帝所赐，我不敢轻慢。”

　　“那便好。”

　　我把金章扔回香灰里，转身向皇后行礼。

　　“臣请暂停贺明珠的献帛资格。”

　　“贺家所报祖功涉嫌冒领，江锦娘的诰命与金章也来路不正。旧案未清之前，她的后人没有资格借这份贤名叩东宫的门。”

　　贺明珠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祖母冒领，可有案卷？可有苦主？”

　　“有。”

　　我看着她。

　　“大理寺已经重启沧州沉粮船案。七日后，太和门外公开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