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2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医院。

　　眼泪被风吹干了一层又涌上来一层。

　　脑子里全是大学时候的画面。

　　操场上他追着我跑，说沈听白你别跑了我追不上你。

　　天台上他搂着我看星星，说这辈子绝不辜负你。

　　我信了啊。

　　我什么都信了。

　　火灾之后他被判定永久失明，我拼命接项目拉回公司亏损，一边包揽陆家所有大小事务。

　　大冬天在冰水里给他洗熬药的材料，冻出了严重的关节炎。

　　到现在握笔签合同，手都是抖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那套江景大平层门口。

　　这房子是我买的。

　　当初特意选的江景疗养房，想等他恢复后住进来。

　　他说落地窗太亮刺眼，一次都没来过。

　　我用指纹开了门。

　　我站在门口，没动。

　　满屋子都是女人的东西。

　　高定裙子堆了一排，限量包包摞了半面墙，装潢被改成浮夸的网红风格。

　　粉色丝绒沙发，巨幅美甲照片墙，到处是廉价的香薰蜡烛。

　　化妆镜上用口红画着两个心形，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永远爱初妍宝贝。】

　　拉开床头柜抽屉，一枚戒指滚出来。

　　我们的婚戒。

　　他跟我说弄丢了，瞎了看不见掉哪儿了。

　　现在它被改了圈口，扔在一堆发卡和指甲油中间。

　　我走到阳台。

　　纸箱里蜷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只拉布拉多幼犬。

　　我精心挑选的导盲犬预备，才四个月大。

　　浑身是烟头烫的焦黑疤痕。

　　已经死了。

　　僵硬的缩成一团，眼睛半睁着。

　　我捂住嘴退回玄关。

　　鞋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情侣款球鞋。

　　限量联名，需要正常视力才能抢到的线上发售款。

　　一双双，一排排。

　　我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衣柜深处翻出一件黑色蕾丝情趣内衣，上面的香水味浓得刺鼻。

　　我冲进卫生间吐了。

　　胃里一阵难受，吐到最后全是酸水。

　　电话响了。

　　盲人上门理疗师打来的，问下季度的高级理疗包还续不续费。

　　一个季度八万。

　　我续了三年。

　　“不用了。”我说，“以后都不用了。”

　　挂掉电话，门外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闪身钻进衣帽间最深处，拉上柜门。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看到：

　　陆瑾年走进来了。

　　没有盲杖，没有摸索，步伐稳健。

　　他绕过地毯上的杂物，一把将身后的沈初妍按在玄关墙上。

　　吻得又深又急。

　　我亲妹妹搂着我丈夫的脖子，笑得又娇又媚。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哪里有半分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