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广王是个很嚣张的人。
在酒楼吃饭时能和坐在隔壁的大理寺少卿吵架,逛脂粉铺会不小心绊倒李相国独女的脚,让她摔了个跟头。
路上遇到官员因政见不合争得面红耳赤,他还会上前劝阻,结果一劝阻,二人倒是打起来了。
他却安然退出,兴冲冲地拉著我,准备去吃坊市的牛肉面。
跟著我的侍女快吓傻了,低声叹道:「天底下竟然有比郡主还会闯祸的人。」
吃面的时候,我托著腮看他:「你不怕被责骂吗?」
长广王的脸埋在面碗里,声音含糊:「不会哦,没人敢责骂我。」他抬起头来,露齿一笑,「我可是长广王啊。」
我有些羡慕他。
「阿蛮就不能这样,会给身边人惹麻烦的。」
长广王却眼前一亮:「是吗?我最不怕麻烦了,你不知道,燕州有多无聊。我每日都盼著麻烦找上门来,总算有些事做。阿蛮,和我玩,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筷子被他轻轻放下,和木桌的颜色合在一起。
他起身往外走,预备结账,却忽然回头,如日如月:
「你年纪还小,别怕惹祸啊,我给你撑腰。」
我眼底突然一涩。
不知何时被遗忘的画面翻飞在眼前。
湿透的泥泞上,我被紫衣少年揹著前行,一脚深一脚浅。
夜雨迷蒙,方向莫测。
他抱怨道:「洛阳连地都那么烂,阿蛮,和我回燕州吧。」
我抱紧他的脖颈,周遭寒冷,只有他身上传来热气,闷声道:「不去。」
「为什么不去?」
直到后来许多年,长广王都未花过那么久等待一个答案。
伏在他背上的小小郡主,忍著眼泪说:「总有一日,你也会讨厌阿蛮的。」
起初因我聪慧喜爱,后来因我痴傻怜爱,日久天长逐渐不耐,逐渐疏远,最终只剩下厌弃。
御膳房的管事嬷嬷,幼时的手帕交,哪怕是皇爷爷。再等等,皇太孙殿下也会这样。
洛阳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
可我听见他冷不丁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试试,怎知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夜里的雾像梦那么轻。
我轻声道:「那等到我十七,如果我还是给殿下丢人的话,你来接我吧。可我到时候不记得你了怎么办?你会难过吗?」
他说:
「我会重新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会一直穿著紫色的衣裳。等你看见我,你只要知道,我这样好看的人,不是坏人就够了。」
长广王,不是坏人。
阿蛮记不住,但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