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六晚上，周卫东下夜班回来，我把他拉进小屋。

　　他听完后，脸色铁青。

　　“我去找大哥。”

　　我拦住他：“现在去，他不会认。林桂芳也不会认。”

　　“那怎么办？”

　　我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等周日。”

　　周卫东看着那袋材料，沉默许久，问我：“你一个人跑这些地方，不怕？”

　　我摸了摸小腹，轻声说：“怕。”

　　他一怔。

　　我把卫生所的化验单递给他。

　　周卫东看完，眼眶一下红了。

　　他伸手想抱我，又怕碰着我似的停在半空。

　　我说：“所以这件事，不能拖。她今天敢拿假孩子要房要钱，明天就敢害咱们一家。”

　　屋外，林桂芳又在堂屋哭。

　　“爸，明天长辈都在，您总得给我和小军一个交代。”

　　我把牛皮纸袋扣好。

　　明天，确实该有个交代。

　　周日家宴，周家堂屋坐满了人。

　　公公请了厂里两位老同事，又叫来街道的马主任，说是让大家做个见证。

　　林桂芳来得最早。

　　她给孩子穿了件红毛衣，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孩子被她推到公公面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

　　公公眼眶动了动，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抱他。

　　林桂芳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很快又稳住，从布包里拿出那份协议，铺在桌上。

　　“爸，妈，今天长辈都在，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指着纸上的条款，一条条念。

　　“厂里新分的筒子楼，写我们的名字。家里存折、粮票、布票，之后由我掌管。林成才进厂的事，爸负责去厂办说句话。”

　　马主任皱眉：“林成才是你弟弟吧？”

　　“是。”林桂芳擦了擦眼角，“我娘家替周家养了三年长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成才进了厂，以后也能帮衬小军。”

　　她说完，把笔递到公公面前。

　　“爸，您签字吧。”

　　婆婆看着孩子，手指绞着衣角。

　　大哥周建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桂芳等得不耐烦，声音发颤：“要是周家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今天就把孩子抱回林家。到时候家属院都知道，不是我不让孩子认祖归宗，是周家不认长孙。”

　　堂屋外已经围了不少邻居。

　　她这话，就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公公脸色铁青，拿起笔，又停住。

　　我站了起来。

　　“爸，先别签。”

　　林桂芳猛地看向我：“苏秋兰，今天是长房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这不是长房的事。”我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这是周家的事。”

　　她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