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盯着那束白菊看了很久,配了满天星,用淡蓝色的包装纸扎着,很素净。
妈妈生前最喜欢素净。
会是谁?
亲戚们早就断了来往,我妈走得急,连丧事都是我一个人办的。
来吊唁的人,拢共没超过十个。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她?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上一点露水。
花应该是今天早上放的。
我犹豫了一下,打电话给周婷。
“周婷,你来过我妈的墓地吗?”
“没有啊。”周婷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怎么了?”
“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菊,还挺新鲜。”
“你查查监控?墓园应该有。”
我挂了电话,去了墓园管理处。
值班的大爷翻了半天监控,指着一帧画面说:“就这个人,今天上午来的,在这儿站了半个多小时,鞠了三个躬才走。”
我凑近屏幕,愣住了。
画面里那个人,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是岑母。
她不是被警方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了看监控时间,是今早六点多。
那时,警方应该还没到岑家。
她是一个人来的,走路很慢,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还把碑上落的一片枯叶拂掉了。
那个动作,我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也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我半天没动。
那个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散播谣言气死我妈的岑母,竟然会捧着白菊,来我妈坟前真心忏悔。
她当时说了什么?对不起?
这算什么?良心发现?还是做贼心虚,求我妈的鬼魂放过她?
可有什么用呢?
我妈不会回来了。
她鞠的那三个躬,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妈也不在乎。
我妈这辈子,从不记仇。
她要是知道岑母来给她上坟,大概只会说一句:“她来就好,来了,就别再害人了。”
我又去了我妈墓碑前,没有动那束白菊。
我走到墓园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丛思思的辩护律师。
“李先生,丛女士想见她母亲最后一面。她母亲病危了。她想申请你撤诉,她说她可以放弃全部上诉权利,只求让她母亲走得安心一点。”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拒绝。
我忽然想起我妈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砚砚,别让恨,蒙住你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告诉她,我明天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