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十年代初的大西北,冬天的风夹着沙土,能把人的脸刮得生疼。
军区家属院的平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炖着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林初夏穿着一件厚实的毛线衣,正低头给刚满三岁的女儿沈念夏织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小丫头趴在炕桌上,手里抓着一块奶糖,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院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厚重的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沈砚辞穿着军大衣大步走进来,肩头的雪花还没化。
他第一时间没有靠近火炉,而是站在门口脱下大衣,仔细地拍打干净身上的寒气,才走到炕边。
“怎么还不睡?”
他低声问,顺手拿过林初夏手里的毛衣针,放在一旁,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等你回来啊。”
林初夏弯起眼睛,眼底尽是温柔的笑意,
“今天去师部开会,怎么这么晚?”
沈砚辞将她搂进怀里,下巴习惯性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遇上个从北城来的老战友,多聊了几句。”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初夏平静的面容上,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提起了一些以前大院里的人。”
林初夏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伸手去解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有些勒脖子的风纪扣,动作自然而亲昵:“哦?说什么了?”
“陆向北出狱了。”沈砚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身子全垮了,在桥洞底下熬过了几个晚上,差点冻死,后来被街道办当成盲流收容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初夏解扣子的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一下。
她把那颗扣子解开,又替他把领口理平整,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是吗,外头怪冷的,你饿不饿?我给你盛碗羊肉汤喝。”
“不急。”沈砚辞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深邃的眼底燃起一抹炙热的暗火,“初夏,比起喝汤,我现在更想做点别的。”
“别闹,念念还在旁边睡觉呢……”初夏红了脸,压低声音推拒。
“她睡得死,吵不醒。”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掩盖了世间一切的过往与尘埃。而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炉火正暖,岁月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