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第一次遇到纪逞,是在戈马的难民营。
那时,刚果(金)东部的局势非常混乱。
武装分子们因为抢占矿产资源、种族矛盾等等原因,袭击各个村庄。
数十万人被迫离开家园,前往大城市避难。
我到达难民营时,几个医生正在给一个小女孩看病。
她因为遭遇baozha,耳朵里卡进了一颗小石头。
小女孩一直挣扎,让医生们也不敢轻易动手掏取。
于是有人高喊了一声:「纪!」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检查完情况后,竟从白大褂里,掏出了几张纸牌,当场变起了魔术。
小女孩被吸引住了。
于是旁边的医生立刻动手。
当那颗石头当啷一声掉进铁盘时。
男人手里的纸牌也消失了。
取之而代的,是一株非洲堇。
小女孩眼睛瞪得滚圆。
开始扒他的袖子,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
于是她开心地拍掌,扯著父母的衣摆大叫。
那个男人把花递给了小女孩,又将拼命感谢的大人们送出了医疗帐篷。
我抬起相机,拍下了这奇特的一幕。
快门声让他转过头。
看到我,有些惊讶。
用法语问:「你这样的面孔可不多见,你是哪来的?」
我说:「我是华人。」
他一脸惊喜,切换回了中文。
告诉我,他叫纪逞,是目前驻扎在戈马的无国界医生。
想到刚才的场景,我问。
「你从哪里找到的花?」
毕竟,花这种东西,在难民营不太常见。
他有些小得意。
「我种了很多,你要看看吗?」
我跟著去了他的宿舍。
发现他用捡来的泡沫箱、塑胶瓶、碎瓦片,造出了一小片花园。
有刚才见到的非洲堇,还有百子莲、热带兰、刚果杜鹃……
我很困惑。
「你为什么会种这些?」
他把腿搭在了桌上,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花能让人开心啊!」
我只感到纳闷。
他却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食物、饮用水、药品对于他们来说更为迫切,而花华而不实对吗?」
我点了点头。
他说:「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著人遗忘美好,但开心能让人记起自己还活著,还值得去期待些什么。
「有期待,就有希望。」
他唇角扬起,朝我眨了眨眼。
「所以,花也很重要。」
心底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看著这个过分乐观热情,又散漫不羁的男人。
一时,竟有些挪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