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昏

　　“洋人都打到家门口啦！何人愿意出战？？”

　　道光帝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在太和殿，朱漆龙椅前的金砖被他跺得咚咚作响。垂落的明黄色十二章纹冕旒剧烈晃动，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阶下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阶下百官的朝服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却无人敢抬头。户部尚书周祖培的朝珠缠在指节上转得飞快，去年黄河决堤的赈灾银还没着落，此刻连禁军的火器营都凑不齐五十杆能用的鸟铳。兵部尚书桂良的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砖，想起上月从大沽口送来的奏折——英法舰队的铁甲舰比漕运粮船还高，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孩童。“养兵千日！”皇帝的声音突然嘶哑，龙袍下摆扫过鎏金铜鹤的鸟首，“朕自登基以来，蠲免钱粮八百万石，修复海塘三千里！如今夷人架着炮船打到通州，你们倒只会像桩子似的戳着？”翰林院编修张之洞忽然感到袖管被人拽了拽，侧目看见军机章京曹毓瑛朝他拼命使眼色。御座左侧的立柱后，几个小太监正偷偷用袖子抹汗，丹陛上的日晷阴影已悄悄爬过未时刻度。

　　“臣……臣愿往！”一声苍老的应答惊飞了檐角铜铃下的灰鸽。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颤巍巍走出班次，他的珊瑚顶戴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道光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见老相国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皮册子：“臣举荐一人——曾国藩，现丁忧在籍，其练乡勇之法或可一试。”

　　“曾国藩？”皇帝的手指重重叩在龙椅扶手上，那道去年南河工程留下的伤疤又开始渗血，“一个在湖南守孝的侍郎，能挡得住夷人的开花弹？”此时太和门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蓝翎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殿内，金瓜钺斧仪仗哗啦散了一地：“万岁！英吉利兵船……已过八里桥！”

　　道光帝猛地后退半步，龙靴踩碎了案上的霁蓝釉笔洗。阶下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不知是谁的朝珠散了线，东珠滚得满地都是，在金砖上弹起清脆的回响，像极了远方传来的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