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年中秋，周岚堵在学校门口。

　　她瘦了很多，套装皱巴巴的，手里提着一盒月饼。

　　“林舟，我知道错了。”

　　她拦住我。

　　“苏承已经走了，我们重新开始吧。糖糖还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她手里的月饼，只觉得讽刺。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没了公司、没了钱，苏承也不肯陪你吃苦。”

　　“如果你还是周家继承人，他还住在云景湾，你今天根本不会来。”

　　周岚眼圈发红。

　　“可我是糖糖的亲生母亲，血缘是断不了的。”

　　糖糖从我身后走出来。

　　“妈妈，我住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周岚神色僵硬。

　　“妈妈那时有事。”

　　“你在陪哥哥过生日，对吗？”

　　糖糖攥紧我的手。

　　“我肚子很疼，爸爸一直哭着给你打电话。你说我是女孩，花那么多钱抢救也没用。”

　　“外婆告诉我，女孩也能读书、管理公司，能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

　　她看着周岚，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

　　“我不想要一个觉得我不该活着的妈妈。”

　　周岚手中的月饼掉在地上。

　　我牵着糖糖绕过她。

　　“该承担的责任，按照法律履行。除此之外，不要再打扰我们。”

　　中秋晚上，岳母带来一盒刚出炉的兔子月饼。

　　她将月饼放在桌上，没有催糖糖吃。

　　糖糖盯着看了很久，身体仍有些僵硬。

　　我先掰下一小块尝了尝。

　　“草莓味的，很甜。”

　　糖糖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嚼了几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爸爸，原来没坏掉的月饼这么好吃。”

　　我的鼻子猛地发酸。

　　她把剩下的月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我，另一半递给岳母。

　　“外婆也吃。”

　　岳母愣了很久，才双手接过。

　　“好，外婆吃。”

　　窗外月色明亮，屋里没有争吵，也没有谎言。

　　糖糖靠在我怀里，脸色健康红润，再也不用穿别人淘汰的衣服，也不用把一袋过期月饼当成别人施舍的爱。

　　糖糖指着窗外的月亮。

　　“爸爸，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一起过吗？”

　　我抱紧她。

　　“当然。”

　　这一回，月饼没有发霉。

　　这一回，我的女儿不必再等任何人施舍给她一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