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听涛永昼
回到听涛小筑时,已是深秋。
院角的桂树又开了花,香气漫了满院。柳念安长高了些,正在跟着苏轻晚学绣花,绷子上歪歪扭扭地绣着朵莲花,针脚却比从前细密了。
沈砚之坐在廊下擦剑,碎影剑被他收在乌木鞘里,很少再出鞘。偶尔有江湖人慕名而来,想求他出手相助,他都笑着婉拒,只让他们去寻武林盟或莲心堂。
“沈叔叔,张婆婆来信了!”柳念安举着信纸跑过来,发间别着朵桂花,“她说药王谷的回春草结籽了,让我们去拿些回来种。”
沈砚之接过信纸,上面说张婆婆和铁拐仙去了漠北,说是要看看柳轻眉当年隐居的村子,顺便采些大漠的草药。末尾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江湖路远,有你就暖”。
“开春我们就去。”沈砚之把信纸折好,放进苏轻晚的绣篮里,“让念安看看大漠的月亮,据说比江南的圆些。”
苏轻晚笑着点头,指尖在绣绷上穿梭,莲花的花瓣渐渐饱满起来:“我把莲心堂的事托付给师兄了,以后我们可以多出去走走。”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敲在檐角的铁马身上,发出叮咚的响。柳念安趴在窗边看雨,突然指着院外:“纸船!”
只见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漂着只小小的纸船,是邻村的孩子放的,船舷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会漂到太湖去吗?”柳念安回头问。
“会的。”沈砚之走到她身边,指着远处的河水,“会漂过太湖,漂过长江,漂到所有有雨的地方。”
苏轻晚放下绣绷,走过来与他们并肩而立。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层碎钻。沈砚之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她耳后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或许江湖的风浪还会偶尔吹到江南,或许还会有不速之客叩响院门,但只要这听涛小筑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那些风雨,便都只是窗外的风景。
就像此刻,雨声潺潺,桂香袅袅,纸船在水洼里轻轻摇晃,心上人在侧,便是永昼。
江南的春天总带着股湿漉漉的暖意。听涛小筑的院子里,沈砚之正翻着块新开辟的园地,泥土翻涌间,混着青草的气息。苏轻晚蹲在旁边,将张婆婆托人送来的回春草种子小心地撒下去,指尖沾着湿润的泥。
“这草真能在江南活?”柳念安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颗饱满的种子,阳光透过她的指缝,在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张婆婆说能就行。”苏轻晚拍了拍她的背,“当年你奶奶在漠北种莲心堂的药草,不也活了?”
提到柳轻眉,女童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把种子埋进土里:“奶奶说,植物比人犟,只要有根,在哪都能长。”
沈砚之闻言,手里的锄头停了停。他想起去年在漠北看到的那片药田,柳轻眉隐居的村子外,竟种着大片江南的莲,虽然开得瘦小,却倔强地立在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