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一道道手电光来回在妈妈与阿芙的脸上比对，交头接耳的声响密密麻麻缠在夜色里。

　　妈妈的眼睫颤了颤，嘴角苦涩：

　　“妈，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您不能因为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说她是我亲妹妹。”

　　奶奶没接话，只是又看了阿芙几眼，然后拐杖往地上一杵：

　　“那你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二柱子打她？”

　　“我……”妈妈顿了顿，“我只是看不惯打人，那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个活人，被打死了谁负责？”

　　二叔在旁边冷笑：

　　“你倒菩萨心肠，这贱人烧了我家柴房，我打她天经地义！”

　　妈妈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撑住了：

　　“我是怕打出人命来，到时候麻烦的是整个赵家村。”

　　这话说得在情理上站得住，但我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

　　“妈妈，可那个姐姐身上有你给她的蓝布包。”

　　妈妈镇定的神色终于裂开，却没来得及开口。

　　“蓝布包？”

　　爸爸声调陡然一沉，猛地转头看向被按在泥地上的阿芙，目光死死盯住她被绳索捆住的身子。

　　“搜！把她身上全部搜一遍！”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粗鲁地撕扯开阿芙的外衣。

　　一只靛蓝色布包从阿芙的怀里滚落出来，“啪嗒”重重砸进泥泞。

　　布面上绣着几枝浅浅的栀子花，针脚细密柔和。

　　爸爸看见那纹样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两步走过去，一把扯开那个包裹，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小袋晒好的地瓜干、一把零钱、一张画着简易路线图的纸。

　　每一样都是家里的东西。

　　铁证摆在所有人眼前，再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爸爸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猛地转过身，跨步冲到妈妈面前，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了骨头和皮肉相撞的闷响。

　　妈妈整个人被打得侧摔在地，嘴角当场沁出血丝，半边脸颊迅速肿起。

　　爸爸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泥地里提起来半截：

　　“这些年我对你哪点不好？吃穿短过你的？我把你当个人养着，你倒好，背地里算计着跑！”

　　他松开手，拳头再落下去。

　　周围的村民纷纷往后退开几步，有人唏嘘，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低声咒骂妈妈狼心狗肺。

　　我站在人群里，看见妈妈趴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泥里，血混着泥水淌下来。

　　她的眼睛却朝着我这边望过来，隔着乱糟糟的人腿和手电筒的光，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