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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过去。城东,老城区,二十多分钟。
我二十年没坐过那条线路了。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变了,以前的路边摊变成了连锁店,以前的小卖部变成了药房。只有那栋楼没变——六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一半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阳台,护栏还是那么低。我不去想她趴没趴上那个栏杆,我只看那个高度。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进了楼道,还是那个味道——潮,旧,楼梯扶手的漆剥了一半。我爬到六楼,敲了门。一个中年女人开的,不认识。她住进来两年了。
“邬德厚?那是前任房主吧,我知道他走了,但别的不知道。联系方式你去物业问问。”
物业在一楼拐角,一间小办公室,桌上堆着收据和登记本。我进去说找邬德厚家属的联系方式。物业的小姑娘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旧档案袋,纸都黄了,说是前任管理员留下的,一直没清理。里面是邬德厚卖房时留的文件。最后一页有个紧急联系人——邬玫,开头的手机号。
我抄了号码,谢了,走出物业办公室。
出了楼,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那个号码拨出去。
“喂?”
“我姓陶,邬德厚那个怀表的事,我想问问你住哪儿。”
她说了城北,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我记下了。
站在楼下,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阳台。正对着五楼阳台。陶燕从五楼掉下去,邬德厚在六楼,他在家,他听到了。
我正要转身走,楼道口一个老大爷喊住了我。六十来岁,穿着白背心,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馒头。
“你找老邬?”
“我找他问点事。”
"老邬走了三年了。"他把馒头搁在石墩上,擦了把汗,“他走之前那几年怪得很,有一阵子老站阳台上,低着头,往下面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看底下?”
“嗯,低着头往下看。不过那阵子楼下老有野猫叫,可能看猫吧。”
我没接后半句。
“看了几年?”
“断断续续,两三年吧。出了那件事之后开始的,后来就不站了。再后来就住院了,再后来就没了。”
两三年。陶燕出事后两三年,邬德厚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什么?看陶燕掉下去的地方。
不是看猫。
我谢了老大爷,转身走了。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水泥地面,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二十年前的事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但我有了一个站阳台看现场的人。
一个听到了但不开门的人。一个看了好几年现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