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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关掉工作室那天,门外围了许多人。
有人骂她炒作,也有过去的客户拿着检查报告质问。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挤到台阶前,将报告拍在她面前。
“你说越瘦越健康。我按你的方法瘦了二十斤,现在月经都没了,你怎么赔?”
妈妈没有躲。
她僵声回答。
“该赔的,我赔。需要调查,我配合。”
人群里有人厉声追问。
“你女儿都死了,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妈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对她没用。”
她架起手机,当众打开直播,将遮去隐私信息的病历放到镜头前。
她的声音起初发紧,念到“严重营养不良”时停了很久。
“我女儿不是贪吃,也不是为了逃避高考装病。她死于长期营养不良和心律失常。”
评论飞快滚动。妈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颤声承认。
“她生命最后一天向我求助过很多次。我没有及时回应,因为我认定她胖一点,就会被人嫌弃。”
她掐住掌心,强迫自己继续。
“我把自己被丈夫嫌弃的恐惧,变成了她每天必须承受的东西。最早让她害怕吃饭的人,是我。”
直播结束后,妈妈从厨房和工作室搬出七只秤,摆在院子里。
第一锤悬了很久,没有落下。
第二锤砸裂秤面。
第三锤落下时,塑料碎片飞了一地。
她从碎片里捡起我十二岁用过的那只小秤。
秤角还贴着一颗歪斜的蓝色星星。
她轻轻擦去上面的灰。
“你说过,这是给你称幸福的。”
妈妈把秤抱进怀里,哭得直不起腰。
许久后,她重新举起锤子,将蓝色星星和刻度盘一起砸碎。
那晚,她梦见了我。
惊醒后,她赤脚冲进我的房间。床单平整,书桌上的笔还停在原处。
她扶着门框,试探着问。
“音音,你回来过吗?”
我站在她身后,伸手抱她,手臂再次穿过她的身体。
妈妈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我的枕头。
她抽噎着说。
“我梦见你问,能不能多吃一口。我说可以,你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她抱紧枕头,指节泛白。
“我说真的。然后你笑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她哭了整夜。我坐在她身旁,直到窗外亮起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