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年后,我在母婴心理援助中心见到了纪行舟。
工作室为援助中心设计术后女性重返职场项目,他是匿名捐赠人之一。
负责人笑着介绍:“纪先生每个月都来做志愿者,负责录入资料。他很守时,从不迟到。”
纪行舟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份登记表。
表格最后一栏写着:请描述你的感受。
他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填。
看见我,他立刻起身。
“姜宁。”
“纪先生。”
礼貌的称呼让他眼神微暗。
负责人去拿文件,房间里只剩我们。
纪行舟把一只盒子推过来。
“婴儿房里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不想要的话,我来处理。”
盒子里有产检照片、没穿过的小袜子,还有那张家庭合照。
“这些你留着吧。”
“我怕你觉得我没有资格。”
“确实没有。”
他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好。”
负责人回来后,我们谈完项目。
离开时,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孩站在走廊里哭,丈夫不耐烦地催她快点,说停车费太贵。
纪行舟走过去,替女孩叫了辆车。
他没有训斥那个男人,只说:“她现在走不快,你可以等。”
那人皱眉。
“关你什么事?”
纪行舟看着女孩苍白的脸。
“曾经也有人需要我等,我没等。”
他替女孩扶住车门,退到一旁。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
春天来临时,工作室接到第一笔海外订单。
庆功宴结束,我独自去了一趟旧公寓。
母亲的旗袍挂在窗边,腰侧那道修补痕迹依然清晰。
它提醒着我,曾经坏掉的东西,不必再拿回原处。
出门时,街边有人在卖白色风铃草。
我挑了一盆,放到工作室窗台。
前台看着那盆花,问:“要摆在哪里?”
“窗边。”我说,“那里光线最好。”
傍晚,纪行舟发来一条消息。
“项目资料已全部交接,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我按了删除。
窗外亮起万家灯火,风吹过时,风铃草轻轻碰了一下玻璃。
这一生,我不再做任何人的满分妻子。
我只做姜宁,做一个不被衡量,也不必委屈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