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炉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如星辰。

　　那时我幸福地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早在那个寒冷的夜里，我义无反顾地抱起她冲进雨幕时，让她幸福就如魔咒一般成了我的使命。

　　而现在，那个我希望终身幸福，那个喊了我十五年「哥哥」，那个我天真地以为将是我一生至亲至爱的人，却用一封薄薄的举报信，无情地将我的心一寸寸钉死。

　　「她还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律师望着我空洞的双眼，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是由权威机构出具的，报告中刻意截取了周悠悠的部分负面表述，隐瞒了其真实的心理状态，证明她因为你长期的『控制』，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和依赖型人格。这份报告，对我们很不利。」

　　我双手颤抖，浑身冰冷。

　　心理创伤？

　　「我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十五年，冬天怕她冷着，夏天怕她热着。她想吃啥，我就给她买，她想要啥，我就给她挣。她受了一点委屈，我就替她出头，得罪了人也不怕。」

　　「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有肉，我却被工友笑称『吃泡面的超人』。她过生日，我花半个月工资给她买蛋糕。我自己的生日，最多也就是加个蛋。这……难道就是她口中的『心理创伤』吗？」

　　律师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需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罪名成立，我会尽量为你争取减刑。」

　　我看着文件上「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字样，突然觉得平静了。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仿佛自己所有的生机都随着这一口气弥散在空中。

　　原来，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只配得上一场牢狱之灾。

　　我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蛇咬农夫，不是因为蛇坏，而是因为它是蛇。

　　我用了十五年，最后才看清，原来我捧在手心里的，不是娇艳的花，而是蜇人的毒刺。

　　8、

　　开庭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囚服，被法警押着走进法庭。

　　法庭很大，庄严肃穆，旁听席上人并不多，大多是沈钊家找来的人，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而知晓我实情的人，工友、邻居，一个都没来。

　　在场的人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仿佛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我终于又见到了悠悠。

　　她就坐在我对面，穿着一身香槟色连衣裙，妆容很淡，整个人显得精致妥帖。

　　她脖颈上的项链、指间的钻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她整个人体面光鲜，却掩不住那份显而易见的疏离。

　　我低头看向自己，宽大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磨得发白，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压出来的红痕。

　　虽然只隔着一张桌子，可我却感觉，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化作了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