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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后来很少再联系我。
听说他卖掉了一部分设备,赔付展览违约金。
工作室重新开张时,名字也改了。
不再叫“陆闻影像”。
而叫“三秒”。
共同朋友说起时,我正在整理巡展第二站的材料。
我没追问,也没回头。
一年后,我因项目交流再次回国。
父亲恢复得不错,只是还要定期复查。
检查那天,我航班延误,母亲一时着急,从通讯录里拨了陆闻以前留下的号码。
我赶到医院时,手续已经办完,医生也联系好了。
陆闻没有进病房,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邀功。
我是在住院楼下看见他的。
他坐在长椅上,身旁放着那台旧相机。
那是我用第一笔奖金送他的。
他说:
“叔叔没事,医生说指标比上次好。”
我点头。
“谢谢。”
陆闻笑了一下。
“不用谢。我不是想拿这件事换什么。”
他停了很久,才问: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下周走。”
“以后呢?”
“以后也会在那里生活。”
他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也好。你在那里……比以前开心。”
过了很久,他把相机推到我面前。
“这个还给你,我不配留着。”
我没有接。
“卖掉吧,或者扔了。”
陆闻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知意,我现在连相机都不敢举。”
“一举起来,就想起你那张工牌照。”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总想,如果那天我替你拍了,如果我没有做那本相册,如果我接了物业电话,如果我早点签字……”
我打断他。
“可你没有。”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我一直等呢?”
“如果我以后再也不拍别人,只拍你。”
“能不能有一天……”
“不能。”
我回答得很轻,也很清楚。
“陆闻,你要等,是你的事。”
“但我不会再因为你等,就停下来。”
我看着他。
“我以前说不喜欢拍照,是害羞。”
“后来是真的不想拍。”
“因为你的镜头里,我总觉得自己多余。”
他眼眶发红。
我继续说:
“现在我愿意拍照了。”
“但不是因为你回来了。”
“是因为我不用再问你,我值不值得被看见。”
陆闻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熄灭。
他没有再说话。
只在我转身时,低声说:
“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
有些追赶,本身就是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