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雨忆

　　乡村，甜甜的风，甜甜的水，和甜甜的人······

　　早晨，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村庄到处都还是静寂的一片。土场边，临河的柳树与杨树都耷拉着叶子，喘着疲惫的余气。宽阔的土场上，几个碌碡东倒西歪地胡乱横着，在灰的曙色中，发着模糊的一片白。旁边的小朋友们，用石灰刷出的大大小小的方格、圆圈却分明地清晰着。

　　偶有几只打起精神头的公鸡，“喔喔”几声，天就变得有些明快了。仍旧潺潺作声的小河，在晨曦里似一条银龙，卧在宽且深的河沟里，弯弯曲曲地，从村首一直盘过来。河岸上，同时另有一条银带随之蜿蜒而来，是庄稼户的土场。这里的土场，因是为了各种各样的方便，大多是临河而筑的。人们先是用黄土筑起，再铺了去年碾压过的麦秆，泼了水，几个人肩膀上套了绳，用碌碡在这上面反复碾压，就变得结实又平整了。庄家户年内的全部麦田收入，都在这上面收获成最终的麦粒。土场因是一家紧挨一家，所以就有了一个个连成片的景象了，甚是壮观。因为被反复碾压得极为光滑平整，倒显出了特别的颜色，在白天或黑夜里，泛着极惹眼的白色，却是另一番景致了。

　　大人们在土场上，彻底地收起了庄稼，就闲了场子，空晒太阳晾月亮。达这时候起，人们开始在饭后踊动了。老人们提着小板凳，拎着芭蕉扇，有的弓着腰，有的踮着小脚，从四面八方凑过来。年轻的妇女们，就把处理好的麦秆往腋窝里一夹，掐起了鞭子。也往人堆里一扎，听着谁侃得起劲了，就插上几句似是而非的观点，得空又赶紧低头，把手中的鞭子掐上几环。男人们老老少少随便一聚，便是棋牌，在树荫下，或在谁家挂出来的黄彤彤的灯光下，叼着烟卷，流着大汗，看到喜处与不公处，只管大声吆喝。

　　尤其是晚上，这里便是绝好的去处。

　　可这时是早上，空荡无一人。

　　“吱嘎吱嘎······”是铁桶在扁担上磨蹭出来的声响，保准是贪早的人，到村口井上汲水了。

　　“挑水了，大爷。”

　　“嗯，狗蛋也起来了。”

　　汲水的人挑了满桶水，飞一样地赶着脚，脚后便飞下几粒水滴，它们飞快地变成水痕，又在炙热的土地上飞快地消失。

　　贪玩的孩子，已早早起来，睡眼惺忪地站在自家门槛上发呆。头发凌乱地，如被大风蹂躏过的鸟窝，乱糟糟的模样却也非常别致。他摸摸后脑勺，忽又想起了什么，独自跑到圆圈或方格上去。卷翘起一根腿，踢趋着石块儿，开始了玩耍。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也跑来了，加入这游戏。

　　“吱呀”一声，谁家的大门也敞开了；谁家的扫帚声席卷了整个院子；谁家的猪声嘶力竭地吼着，吵得主人踢开了栏门；谁家的灶房里，响起了砍剁笨柴的钝声；谁家的炊烟又起：一天总算又开始了。：，，.